石启平:夏末秋初逛郯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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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,天刚蒙蒙亮,我来到郯子公园。迎面吹来一阵微风,虽然还带着夏末的温热,但拂过胳膊时,已能隐隐觉出几分初秋的干爽。 夏天的热劲儿还没完全散尽,可这晨风一吹,再也不像三伏天那样浑身黏糊糊的了。我顺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慢慢往里面走,这时候园子还没完全热闹起来,几只起得早的麻雀在树枝上蹦来蹦去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翅膀一抖,树叶上积攒的露水就往下掉,砸在脖子里凉丝丝的。迎面就是郯子的石像,安安稳稳立在那儿,眼神看着特别沉,就像隔着千百年的时光,安安静静看着这城里一辈辈过日子的人。晨雾还没完全飘走,远处那座水泥拱桥裹在雾里,模模糊糊的,就像老家老人挂在墙上那幅还没干透的山水年画,看着特别润。 走过那座石拱桥,郯子湖的水面平得像块镜子,岸边的柳树条子还软乎乎垂着,刚要亮的天也映在水里,连点波纹都少见。坡地上几棵洋槐树长得老高,这时候早就过了开花的日子,可满树的叶子还是绿得发亮,早上的太阳一照,枝桠都透着劲儿。不远处那片银杏林里,已经有几个早起的老爷子老太太在打太极,动作慢腾腾的,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。偶尔从树上飞出两声鸟叫,反倒把这林子衬得更静了。我深深吸了一大口气,空气里全是树叶子的清香味,还混着点刚浇完地的泥土气,这就是夏末秋初独有的味儿,不呛人,往肺里钻得特别舒服。 回家歇到午后,天空飘着几朵阴云,遮住了刺眼的烈日,光线顺着窗户格子斜斜照进来,落在我摊开的业务书上。那道影子在纸页上慢慢挪,就像日子偷偷在纸上按了个指纹。我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杯白开水,看窗外那棵老白玉兰树的叶子跟着小风晃来晃去。夏天吵了俩月的蝉,这时候叫得已经稀稀拉拉的,没多少力气了,反倒是墙根底下的秋虫开始低低哼哼,一声接一声,听着特别安神。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片叶子,尖儿都黄了,就边儿上还留着点绿,这不就是夏天临走前,偷偷塞给我的一张小纸条嘛。 往远处看,郯酒家苑的楼在柔和的日光下显得懒懒散散的,连酒厂家属院中间水泥路上行驶过的电动车都慢了半拍。风顺着小区巷口钻过来,还能闻见邻居家晒的被子上那股肥皂香,清清爽爽的。我就趴在窗台上发愣,啥也不想干,就盯着那道光影在墙上慢慢挪。夏天那股子热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正一点点退下去,初秋的稳当劲儿慢慢上来了,就跟手里这杯茶似的,热气慢慢散了,嘴里的回味反倒越来越明显,越品越舒服。 熬到傍晚,我走出家门,沿着巷口,经过郯酒家苑就往南关三街走。 太阳正一点点往西边沉,阴云被晚霞撕开了一道口子,整条老街都被染成了暖乎乎的橘红色。墙头上、路边的自行车车筐上,全是这层软乎乎的光。街边的小铺子陆续亮起灯,皇亭路北边的饺子馆子里三五个人正坐在桌子旁,等待老板炒着辣子鸡,那股子鲜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,还混着种子公司北边红绿灯上刚烙出来的葱酱饼的焦香,闻得我肚子立马就叫了。下班的人仨一群俩一伙往家走,脚步再也不像早高峰那样急急忙忙,脸上都带着点忙完一天的松弛劲儿,碰见熟人就站在路边唠两句家常。 靠近街口的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老爷子摇着蒲扇,一口地道的郯城话,聊谁家的孙子考了高分,谁家的白菜今年种得好,笑声飘出去老远。一个背书包的小丫头蹦蹦跳跳从我身边跑过去,手里举着串糖葫芦,那红通通的山楂在夕阳底下亮堂堂的,跟攥了一串小灯笼似的。我靠在路边的墙根上站着,看着这满街的烟火气慢慢往暮色里飘,忽然就觉着,人家说的“日子过得踏实”,大概就是这么回事——脚下踩着老祖宗传下来的厚底子,眼前全是一日三餐的热乎气,天儿在闷热中透着微凉,可街上的人那股从容的劲儿,多少年都没变过。 天慢慢黑透了,南关三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全亮起来,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条淌着光的河。我转身慢悠悠往家走,身后是这老城传了千百年的老故事,前面是家家户户窗户里漏出来的暖光。夏末秋初的这一天,就这么安安静静的,从清晨的公园,到午后的窗边,再到傍晚的老街,悄没声儿就过完了。 本网通讯员:石启平 (编辑:东北亚) |

石启平:皇亭路上的慢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