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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石启平:西关三的晚风与丝竹

    2026-07-22 11:00 [佳文赏析]  来源于:潞安化工恒通化工公司    作者:石启平
    导读:西关三的夜色,总是被一盏红绿灯温柔地切割。 这几日,我习惯了在下班后把疲惫的脚步放慢,顺着郯龙石化加油站南侧的红绿灯向东走。每当夜色渐浓,路灯的光晕刚刚在柏油路面上铺开,一阵悠扬的丝竹声便会从路沿石的方向飘来。那声音不似舞台上的演奏那般字正
    西关三的夜色,总是被一盏红绿灯温柔地切割。

    这几日,我习惯了在下班后把疲惫的脚步放慢,顺着郯龙石化加油站南侧的红绿灯向东走。每当夜色渐浓,路灯的光晕刚刚在柏油路面上铺开,一阵悠扬的丝竹声便会从路沿石的方向飘来。那声音不似舞台上的演奏那般字正腔圆、毫无瑕疵,却带着一种粗粝的、从生活缝隙里挤出来的鲜活。

    我总爱在那儿驻足片刻。路沿石上,四五个人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半圆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至此。他们大抵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,头发在路灯下泛着银白,脊背或许不再挺拔,但握着乐器的手却异常稳当。

    施师傅就坐在最靠近马路牙子的地方。他告诉我,家就在东边,离这儿不过两三米。这短短的距离,是他从柴米油盐的琐碎中抽身,通往精神自留地的捷径。他说自己“咕哝”二胡、笛子、笙,谈不上精通,就是心里有个念想,手痒了,便拿出来摸摸。他说这话时,嘴角是微微上扬的,手里的二胡弓子也没停,拉出的调子有些沙哑,却像极了这夏夜里带着草木气息的风。

    同坐的张师傅、马师傅、廖师傅,倒是有几分“真功夫”。张师傅的笛子清亮,能吹出鸟鸣般的婉转;马师傅的二胡沉稳,拉《二泉映月》时,那根弦仿佛直接勒进了夜色里;廖师傅的笙则是最好的底色,和声一起,原本各自为政的旋律便有了归宿。他们不谱架,不扩音,甚至不看彼此,全凭几十年的默契和耳力。谁起高了,谁慢了半拍,另一个人便不动声色地托一把,或是等一等。这种配合,不是排练出来的,是岁月磨出来的。

    最让我动容的,是他们赴约的方式。

    每当晚饭的碗筷刚刚洗净,灶台的余温还未散去,这几位老人便会推着自行车或电动车出门。车后座或踏板上,往往绑着一个小马扎。那小马扎或许是木头的,或许是帆布的,被磨得发亮,那是他们随身携带的“舞台”。他们骑着车,在微凉的晚风里,像归巢的鸟,又像赴宴的客,从城市的各个角落,汇聚到这红绿灯东侧的一隅。

    在这里,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甚至没有固定的曲目。他们拉二胡、吹笛子、吹笙,玩得不亦乐乎。那“不亦乐乎”四个字,从施师傅嘴里说出来时,轻描淡写,却重若千钧。

    我常想,人到了这个年纪,究竟在寻找什么?

    或许,他们寻找的并不是艺术的高度,而是生命的宽度。白天的他们,可能是退休的工人,是带孙子的爷爷,是买菜做饭的老伴,是淹没在人群里最普通的长者。但到了晚上,当小马扎在路沿石上撑开,当乐器在手中苏醒,他们便成了自己。

    那二胡声里,有年轻时未能说出口的遗憾,也有如今释怀的淡然;那笛声里,有对远方山水的向往,也有对眼前烟火的眷恋。他们不是在表演给路人看,而是在用旋律确认自己的存在。在这车水马龙的西关三,在这红绿灯交替的间隙,他们用几件旧乐器,为自己搭建了一座不被打扰的庙宇。

    我每次路过,都不忍心走得太快,生怕脚步声惊扰了这场微小的盛大。有时,一曲终了,他们会停下来,喝一口保温杯里的茶,互相调侃两句:“老张,你刚才那个音飘了。”“去你的,是你笙吹得太响,把我带偏了。”然后,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夜色里荡开,比任何乐音都更动人。

    这便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吧。不必精通,不必成名,不必被谁铭记。只要心里还有那一点“咕哝”的冲动,只要身边还有几个愿意带着小马扎赴约的老友,这日子,就值得在晚风里,再拉一曲,再吹一程。

    我转身离开时,身后的丝竹声又起。红绿灯由绿变红,又由红变绿,车流不息,而他们坐在那里,像几株在夜色里静静开花的树,根扎在泥土里,枝叶却伸向了无垠的星空。

    本网通讯员:石启平

    (编辑:东北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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