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启平:想给父亲买双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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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节前夕,单位琐事缠身,整日忙得分身乏术,手机忽然响起,是远在临沂的女儿打来的。 “爸,你现在体重有多少斤?鞋子穿多大码?” 我一时茫然,没摸清用意。女儿在电话那头轻声笑:“父亲节到了,我和你女婿商量好了,给你买双鞋,再添一身新衣。” 我连忙推辞,嘴上连说不用破费,心底却漫开一股温热。孩子长大懂事,时时刻刻惦念着自己,便是为人父最踏实的暖意。 父亲节当天我休班,一早驱车去往临沂,想去看看女儿女婿,还有年幼的小外孙。车行至种子公司南侧,我停下车,走进常去的那家老包子铺。这家小店我吃了十几年,老板熟稔,往来皆是街坊,烟火气格外安稳。 点一个包子、一颗鸡蛋、一碗白粥,落座慢慢吃食。晨光斜斜穿过店门,落在木桌上,空气里混着面粉醇厚的香气,还有葱花淡淡的清香,平淡安稳。 推门进来一位花甲老者,衣衫洗得泛白,面皮沟壑纵横,是常年劳作晒出的苍老纹路。他走到柜台前,语气平缓:“两个素包子,一碗粥,带走。” 老板打包时随口一问:“给家里老人带的?” 老者点头,语气平淡如常:“家父八十八了,牙口差,咬不动硬食,素包子软烂,他能吃。” 老板打包的手顿了顿,抬眼轻叹:“活到这个年纪,还有父亲可以惦记伺候,真是天大的福气。” 老者浅浅一笑,不曾答话,拎着热粥包子缓步离开。我手中筷子骤然停住,口里温热的稀饭,再也咽不下去。 是啊,年过六十,归家尚有老父等候,出门尚且有心挂念双亲,这是世间最难得的福分。我垂眸盯着碗里稀粥,鼻尖骤然发酸。今日普天同庆父亲节,人人皆可孝敬父亲,可我的父亲,已经离开我整整十年。 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农人,一辈子扎根乡土。早年家境清贫,全家口粮全靠几亩薄田维系,风调雨顺方能饱腹,逢上旱涝灾年,便只能省吃俭用熬度日。可父亲从不肯认命,白日躬身下地耕田,夜里凑着一盏煤油微光读书,反复叮嘱我们弟兄几人:“庄户人家,读书才是出头路。” 凭着一股韧劲,父亲考上郯城师范,成了乡里公办教师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农村娃捧上公家饭碗,实属不易。他守着讲台执教一生,清贫一世,微薄工资大半都拿来供养我们读书,自己从不舍花销。 我自幼记着,父亲脚上常年是一双旧布鞋,鞋头磨破开口,后跟踩得发亮,走路一路咯吱作响。母亲劝他换一双新鞋,他次次摆手回绝:“凑合能穿就行,钱留着给娃买书本。” 那双破旧布鞋,踏遍乡间泥泞小路,走过周边村镇街巷,风雨无阻往返家校,撑起了我们弟兄的学业。我入职工作后,攒下两双单位发放的黄色绝缘鞋带回家,父亲格外欢喜,平日舍不得穿,只下地种菜时换上。后来每逢父亲节,我特意进城买柔软的老北京布鞋,他依旧珍藏在鞋盒里,唯有我回家催促,才肯取出穿几日。 不曾想,往后再无机会为他添置鞋袜。父亲走得安静平和,一如他的性子,一辈子温和本分,不争不怨。 时常臆想,若是父亲尚在人间,今日我看完外孙,驱车几十里便能回到老家。推开斑驳木门,喊一声爹,他定然坐在院中老藤椅上,眯着眼温和问询:回来了?吃过饭没?可人世最残忍便是,故园家门依旧,再无故人应声。 我压下饭钱,起身走出包子铺。六月暖阳和煦,洒在身上,却暖得眼眶发烫。 如今方才懂得,世间最好的父亲节礼物,从不是新衣鞋袜,而是父母健在,有爱可尽。如今我能做的,唯有好好生活,替父亲看看他未曾看完的人间烟火。 岁岁父亲节,人人赠父鞋袜,唯独我,想买一双鞋,再也无处可送。 本网通讯员:石启平 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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