郯城，立冬
2026-11-05 10:12 [佳文赏析] 来源于：潞安化工恒通化工公司 作者：石启平
导读：风是从沭河那边吹过来的。这两天早起推门，凉意先往领子里钻，不是数九寒天那种往骨头缝里扎的冷，是慢悠悠顺着衣缝往身上渗的凉，像家里老人悄没声站在身后，轻轻拍你一下肩膀：天凉了，该添件厚衣裳了。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奶奶晒在绳上没干透的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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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是从沭河那边吹过来的。这两天早起推门，凉意先往领子里钻，不是数九寒天那种往骨头缝里扎的冷，是慢悠悠顺着衣缝往身上渗的凉，像家里老人悄没声站在身后，轻轻拍你一下肩膀：天凉了，该添件厚衣裳了。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奶奶晒在绳上没干透的旧棉絮，软乎乎悬在头顶，连远处的银杏梢都好像被这层云裹住了半分。 郯城的立冬，跟别处真的不一样。往北走几十里，别处的树早秃了枝，田埂也冻得硬邦邦的，风刮过只剩一片萧条。可郯城不一样，银杏还黄得正盛。重坊镇那片万亩银杏林，偏要等到立冬前后，才把攒了一整个秋天的黄完完全全铺展开。那叶子不是入秋时轻飘飘的浅黄，是沉实的、油亮亮的金黄，像有人蹲在树底下，把大半年晒过的阳光都攒进了叶子里。风一过，叶子簌簌往下落，脚边很快积起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鞋底蹭着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踩进了攒了几十年的旧时光里。想起前些年，来重坊看银杏叶的人络绎不绝，今年估计也不少，我也打算周末开车去凑一下热闹。 前年立冬我去过新村的银杏园，那几丛老银杏听老人说打明朝就种下了，算下来三百多年。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伸开胳膊才能抱拢，树皮裂得像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人的手背，沟沟壑壑全是岁月的印子。可一到立冬，满树的叶子照样黄得晃眼，风一吹就哗哗地响，像一群凑在墙根下晒着太阳说笑的老人。站在树下抬头看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碎金似的撒在脸上，晒得人后颈发暖，那一瞬间你忽然就觉得，原来冬天也没想象中那么冷。 郯城人管银杏叫“公孙树”，公公种下树，要等到孙子辈才能吃上果。这名字没有半分文绉绉的修饰，听着就特别踏实，藏着一股子不急不躁的耐性，就像郯城人过日子的性子，不慌不忙，该扎根的时候好好扎根，该结果的时候自然就甜了。 田埂上也没闲着。马头镇那边的小黄姜正赶着收，立冬前后是最后窗口期，再拖上三五天，地一上冻，埋在土里的姜就冻烂了。前几天我在地里见过那场面，一排排姜垄敞着口，姜农弯着腰握着刨锄，小心翼翼把土翻开，露出底下一块块胖乎乎的姜块，表皮沾着新鲜的湿土气。田埂边的竹筐里堆得冒尖，黄澄澄的一片，跟脚边落的银杏叶是一模一样的颜色。郯城的小黄姜是出了名的，姜味足，辣得正不呛人。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，立冬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吃点姜，切两三片泡碗红糖水，几口下去，从喉咙暖到胃里，连指尖都慢慢热乎起来。另外，小黄姜对治鼻炎有益处，前些年，我一到冬天，流鼻涕现象严重，一去看医生，医生说是鼻炎。后来，从民间找来偏方，用小黄姜炒鸡蛋、加红糖，每天早晨吃，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。 到傍晚的时候，天阴得更沉了。街上的路灯比往常亮得早，昏黄的光斜斜打在路边的银杏叶上，每片叶子都像镀了层薄金边。下班的人把外套领子往上裹了裹，脚步匆匆往家赶，张嘴哈出一口白气，刚飘起来就被风揉碎了。路边的小饭馆早早就冒起了热气，街口那家饺子馆的招牌亮着暖光，掀开门帘就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，说话声混着锅沿的咕嘟声飘出来，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面香。 郯城人立冬吃饺子，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讲究，就觉得到了这个节气，一家人该凑在一块儿吃顿热乎的。案板往桌上一支，有人擀皮，有人往皮里填馅，小孩蹲在旁边偷偷揪一块面团捏小玩意儿。饺子下进滚水里，咕嘟咕嘟翻着白花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，没一会儿玻璃窗就蒙了一层白雾，有人用手指在上面随手画个圈，外面的风再冷，屋里的人也半点觉不出。 吃完饭顺着滨河路慢慢走，河水比夏天瘦了一圈，水流得慢腾腾的，岸边的芦苇全白了顶，风一吹就顺着一个方向晃，像一大片攒在一块儿的雪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每到立冬这天，奶奶总要炖一锅白菜豆腐。白菜是自家自留地里种的，打过霜，入口自带一股子清甜；豆腐是村头老王头家当天现做的，嫩得能掐出浆来。就这么简简单单一锅，可一屋子热气裹着香，吃得人浑身冒汗。现在奶奶不在了，院角的那棵老银杏还年年黄。风又卷着银杏叶刮过来了，我把外套往身上紧了紧，路过街口那家饺子馆，也跟着站到了队尾。11月7日立冬，是该吃顿热乎饺子了。 本网通讯员：石启平 （编辑：东北亚） |
石启平：郯城的秋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