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刚刚:一束晨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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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是从鸟鸣开始的。起初是一只,怯怯的,仿佛在试探夜是否真的走了。接着是两只,三只,整片林子都醒了。这些细碎的声音像春天的种子,一粒粒落在晨光的土壤里,渐渐地,便长出了整个早晨的轮廓。
我常在日出前出门散步。这时候的街道还没有被车马声占领,路灯将熄未熄,挂着隔夜的倦意。空气里有种特殊的清新,像是天地刚刚用露水洗过脸,一切都干干净净地等待着什么。我走过面包店时,看见橱窗里已亮起暖黄的灯,店主正在揉面,白围裙上沾着面粉,像个早起的神父正在准备圣餐。
光线是慢慢渗进来的,不是突然就亮了,而是一点一点地,从深蓝到浅蓝,从浅蓝到鱼肚白,再到第一缕金线爬上对面的屋顶。这过程极慢,慢到你会忘了时间在走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天空像一幅水彩画被层层晕染。有时候云会参与进来,被染成绯红或橘黄,像某个画家随意泼洒的颜料。
转角那棵老槐树在晨光里格外好看。叶子还未完全舒展,边缘镶着一圈金边,叶脉清晰得像手掌的纹路。树下的长椅空着,但椅面上印着昨夜雨水的痕迹,浅浅的一层,映出头顶枝桠的倒影。我坐下来,听风翻动树叶,哗啦哗啦的,像在翻一本无字的书。偶有鸽子扑棱棱飞过,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,惊得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。
常遇见一位老人在这里打太极。他的动作极慢,慢得像晨光本身——手缓缓推出,仿佛推着一扇看不见的门;脚轻轻画弧,仿佛在沙地上描着某个古老的符号。他的白绸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整个人便像一片将要飞起的云。我从不敢惊动他,只是远远地看着,觉得他打的不是太极,而是在时间里缓慢游动的鱼。
七点过后,城市渐渐喧闹起来。汽车喇叭声,自行车铃声,小贩的叫卖声,织成了一张日常的网。晨光也褪去了初时的羞怯,变得明亮而坦荡。我起身回家,路过菜市场时,看见成堆的青菜还带着露水,鱼在盆里扑腾出银色的水花,卖花的妇人正在修剪玫瑰的刺。这些热闹里有一种踏实的生机,仿佛晨光把夜晚积蓄的所有美好都兑换成了人间烟火。
回到家,母亲已经煮好粥。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腾起白茫茫的雾。她说:“今天的晨光很好。”我点点头,其实我想说,每一天的晨光都很好,只是我们常常在睡觉。窗外的光线已经铺满了整个阳台,那些晾了一夜的衣服正微微摆动,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
这世界每天都被重新打开一次,就在黎明时分。而我们这些有幸醒来的人,都是这盛大仪式的最初观众。我忽然觉得,所谓幸福,大约就是无数次地看见晨光,又无数次地为之心动。
(编辑:东北亚) |

伏彦刚:光与影
童心抒真情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