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启平：郯城的秋末
2026-10-30 09:14 [佳文赏析] 来源于：潞安化工恒通化工公司 作者：石启平
导读：霜降一过，郯城的秋就算真正到了。早晨出门，风从领口钻进来，凉得干脆。骑电动车的人把领子竖起来，护耳放下，哈出的气在凉里白了一下就不见了。街边的银杏黄了，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嫩黄，是霜打过、太阳晒透后沉下来的金黄。郯城人看银杏看得多，不稀奇，可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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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一过，郯城的秋就算真正到了。早晨出门，风从领口钻进来，凉得干脆。骑电动车的人把领子竖起来，护耳放下，哈出的气在凉里白了一下就不见了。街边的银杏黄了，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嫩黄，是霜打过、太阳晒透后沉下来的金黄。郯城人看银杏看得多，不稀奇，可走到树下，抬头见一树叶子在风里颤，脚还是放慢了。叶子落下来没声，偶尔一片落在鞋面上，捡起来，叶脉还清清楚楚。这几天风一刮，地上就铺了厚厚一层，扫帚扫过，刷刷的，扫了又有。环卫工抱怨两句，还是弯腰去扫，帚把一下一下，叶子堆在墙根，黄成一条线。扫不净的，人走上去，脚底沙沙的响。 巷口炒栗子的摊支起来了。铁锅里的黑砂翻着，栗子裹在里面，沙沙地响。甜味不是一下子扑过来的，先是焦香，接着是壳被烤热的干香，最后才是糖甜。摊主拿铲子一翻，热气腾起来，白蒙蒙一团，整条街都跟着暖了。他老婆在旁边装袋，称，报钱数，找零，手冻得红红的。买一袋捧在手里，壳烫，得来回换着拿，走几步剥一颗。栗仁金黄，咬着软糯，嘴角留一点渣。这甜不花哨，是地里长出来、炉火里滚出来的，吃了心里踏实。有人一路走一路剥，壳随手丢进路边的铁皮桶里，桶里浅浅一层，还冒着热气。栗子摊一站，风都被烘热了，人走开一会儿，那股焦香还停在空气里，半天散不干净。 菜市场里秋味更重。萝卜带泥堆在筐里，缨子还青，有的沾着露水；红薯一摞摞摆着，皮色暗红，像刚从地里翻身出来。摊主掰开一个红薯，露出淡黄的瓤，递过来：“蒸着吃，面得很，掰一块尝尝。”旁边白菜、大葱、生姜码得整齐，都是郯城地里的东西，没好看的名头，却最应时。一个大娘蹲在红薯筐前，翻来覆去挑，拣了半袋子，又嫌压秤，倒回去几根。卖菜的把秤杆子擎得高高的，喊：“就这个价，再饶你两根葱。”有人掰开萝卜验，脆响一声，汁水沾到手上，随手在裤子上擦擦。早市人多，喊价声、塑料袋的窸窣声搅在一起。霜打过的萝卜咬一口脆，带着清甜；红薯在锅里煮着，水汽一冒，满屋子都是踏实的香。这个时节家里厨房常是腾着热气的，粥稠，菜脆，一筷子夹起来都带着热气，饭桌上都是地里刚起的东西。 中午太阳短，下午影子却拉得长。人走路上，影子先一步贴到墙根。老房子墙被晒得发暖，猫蹲在门口眯眼打盹，一碰它就换个姿势，不挪窝，太阳斜过来，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学校放学那会儿，巷子里忽然热闹起来，小孩子背着书包跑，书包带子甩着，喊着什么。有人家阳台晾着被子，棉花晒得蓬松，风一吹，边角轻轻鼓起来。傍晚收被子，把脸埋进去，能闻到太阳味儿，淡淡的，带着一点棉布的干爽。这味儿让人想起小时候：院里晒着玉米，母亲把被子抱进屋，父亲坐门槛上抽烟，炊烟从屋顶慢慢起来。那些日子平常，偏在秋天里，忽然又都清楚了。如今我也爱在傍晚把被子收回来，晒过的一面贴着脸，那点暖意能一直带到夜里。风一凉，人就想回家，屋里开了灯，隔着窗能看见有人在灶台前忙，热气把玻璃蒙上一层白。 郯城的秋末，不只在巷口和菜市里，也在沂河边上。沂河的水到了这时候，颜色淡了些，岸边的芦苇白蓬蓬地站着，风一过，像有人轻轻摇着一把旧伞。河堤上有人散步，有人骑车，也有人什么都不做，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，慢慢走。太阳落在河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，亮得晃眼。银杏林沿着沂河铺开，远看像一条黄了的带子，近看才知每一棵都不一样：有的叶子还青着边，有的已经落得只剩枝，有的树下堆着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软的。老人说，郯城的银杏老，老到树根都记得从前的事。这话听着像玩笑，可站在树下久了，真会觉得它们见过太多秋天。 再往南走，能到马头古镇。古镇的街不宽，青砖灰瓦，门板半掩着，卖朝牌的炉子正旺，饼贴在炉壁上，鼓起来，边缘焦黄。卖糁的馆子门口摆着几张矮桌，碗里的汤冒着热气，胡椒味混着肉香，从门口一直飘到街角。来郯城的人，常是为一棵银杏来的；住在这里的人，却是为一碗热汤、一块朝牌、一袋栗子，才觉得秋天真的落到了身上。 郯城的秋末，热闹不往远里去。银杏落着的声响，栗子摊的热气，菜市那一堆萝卜、一筐红薯，傍晚晒暖的被子，都在跟前，伸手就够得着。秋天走到这儿，不急着告别，只把一年的收成、风物和人心，慢慢收拢。等风再冷些，叶子落尽，这些热乎的、带土气的日子就留在人身上，陪人过冬。 本网通讯员：石启平 （编辑：东北亚） |
霜降在郯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