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魏康:“长城”脚下听风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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榆林的秋天来得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九月底一场雨过后,天陡然就凉了,早晚穿件单衣已经扛不住,得套上夹克。
那天,我一个人去了镇北台。
从单位到镇北台不算远,一个多小时车程就到了。说实话,在榆林待了这么多年,我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登上这座“万里长城第一台”。以前总觉得离得近,什么时候去都行,结果一年拖一年。今儿个站在台下,抬头望见那青灰色的砖台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,心里猛地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台子很高,一级一级的台阶走上去,脚下踩着被岁月和风雨磨得圆润的青砖,风从北面刮过来,带着毛乌素沙地特有的干涩气息,吹得我衣摆猎猎作响。到了顶上,整个榆林城就在脚下铺开,远处的黄土峁一层一层地往天边涌去,像凝固的海浪,被秋风染成深深浅浅的黄。
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没说话。
我是子洲人,小时候跟着大人上山种地,歇脚的时候往远处一望,黄土高原就是这样的,一眼望不到头的沟沟坎坎,天大地大,人渺小得像一粒沙。后来去了单位,每天在井下弯腰干活,身体是贴着实实在在的煤壁的,反倒很少想家。可今天站在长城上,风一吹,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念头全翻上来了。
我想起爷爷,他年轻时在乡里修过路,后来年纪大了腰不好,就待在家里种几亩旱地。他不爱说话,见我回来就坐在窑洞前的小凳上,眯着眼看我,嘴角微微翘着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瘦了。”他这辈子没出过远门,最远就是去过一次县城。我跟他说我在榆林,他其实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,但他每次打电话都问:“长城好着没?”好像只要长城好着,他孙子就好着。
站在镇北台上,看着夕阳把城砖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,我想,爷爷要是能来看看就好了。他一定喜欢这个地方,站在高处,风从四面八方来,能看到那么远,远得让人心里敞亮。
陕北这个地方,说它贫瘠吧,它有三千年的故事埋在地下,说它荒凉吧,它的天高地阔能把你的心打开。这些年,从子洲到榆林,一直在这片黄土上打转。有时候下了夜班,从井口出来抬头看见满天星斗,会觉得累得值。这里是家乡,是根。
长城上的风还在吹,吹到今天,吹了千百年,往后还要继续吹下去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待多久,但我晓得,这里的风、这里的秋天、这里漫山遍野沉甸甸的庄稼,永远是我心里最踏实的东西。(李魏康)
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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