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波:独属于周末的快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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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又在加班中重复。琐碎的事务像永远清不完的案牍,一件赶着一件,把自己往前推。每周六上班的路上,一个人开车,总会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样的日子,究竟是一厢情愿,还是别人强加于己?想了半路,没想出答案。 幸而单位周末禁止出勤,否则真不知日子会过成什么模样。 人终究对抗不过的是自己。没有谁强迫你爱岗敬业、甘于奉献,是那点职业操守和该死的责任心,把自己一步步逼到了崩溃的边缘。年过四十,在国企里若不是领导岗位,早该活得通透——不被PUA,不接不属于自己的活,不替人兜底,不给人擦屁股。可我偏偏是那个另类,每天干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许多事,还总操心干不好,完全没把自己摆正位置。同事私下嘲笑,领导专拣快牛鞭打,各自不亦乐乎。我也想撂挑子,奈何天性不会反抗,慢慢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 下班路上折到镇里,买了几颗西瓜。把西瓜搬上车时,还在想:生命过半,一天还为孩子的吃喝操心,生怕家里人吃不好。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转一大圈,最终落脚点还是吃喝拉撒。 儿子连续两天问我:"爸爸,你明天上班吗?" 我听出了言外之意,却不知如何作答。近一年来,儿子总问这个问题,我每次都用"要给你挣钱"来搪塞。可有些理由,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 晚上到家,儿子要求陪他打球。一家三口在球场上折腾了近两个小时。儿子越来越懂事了,会关心我吃饭与休息。他或许正在学着理解父亲,慢慢明白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——每个人总要努力干好自己的事,学习也罢,工作也罢,吃饭也罢,运动也罢。 周六晚上早早睡下,一夜安稳。凌晨四点半,习惯性醒来,在床上翻转,等窗外晨曦一点点洒进来。枕边人睡得依然很香。 起床,收拾一下下楼。黎明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,贴着皮肤渗进身体,不由得加快脚步。穿过马路,沿着滨河公园上到河堤。 鸟鸣从树林里、河道上、天空里袭来,击打安静了一夜的耳膜,残存的睡意顷刻消散。活动筋骨,开始周日的第一份快乐——独属于自己的长距离跑步。 河堤上的人极少。能在这个点起床的,只有觉少的老年人,或是体力无处释放的中年人。 站在某个时间节点,往往要选择方向。河堤沿河南北延展:往南是塑胶跑道,人稍多,但距离短;往北是水泥路面,几乎无人,贵在路长。今年开始,每周给自己加一个长距离,一方面提升体能,另一方面也想探一探自己的上限——当然,探到底不大可能,这个年纪追求体力极限,无异于自杀。 微风轻抚肌肤,一步一步,一路向北。每一公里的配速提醒,都给予极大的鼓励,心里暗自咬着劲。河堤两岸风景独好:对岸山头,太阳一点点探出脑袋,山的颜色发生着微妙变化;河水静静流淌,宽阔河道里有人辟出星星点点的菜地,种着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、小白菜、玉米。农人提着水桶到河边打水浇地,山与水相依相偎,人与地年复一年相伴,一片恬静时光。 伴着山水与田园风光,越跑越远。抵近七公里的折返点,身体微微发汗,散发的热量被风带走。路其实没有尽头,跑不下去就折返,寻找出发点,何尝不是另一种可能? 双腿渐渐吃力,已是第十公里。越跑越近,越跑越少,听着鞋子与路面反复拍打的声音,盯着脚下的水泥地,忽然觉得它比我强——至少它不用天天起来跑。如同日复一日的工作,跑步虽然单调,但总归是有终点的,坚持就好了。 汗如泉涌,越积越多,顺着头发往下流,胳膊也是如此。迎着风,让风把汗水与不快统统带走。 手表提示已跑十五公里。人一下子放松下来,调整呼吸,步子越来越慢,最后走了起来,甩动胳膊,感受完成目标带来的快感。运动后拉伸,看着地面上为生计奔波的小蚂蚁——人其实和蚂蚁一样,都干着同一件事,过着同样的日子,走着日复一日的那条路。 儿子起床后在等我回家。父子约定好周末要外出吃早餐。 到家简单收拾,下楼出门,扫一辆公共自行车。儿子骑在前面,我跟在后边,去吃他心心念念了好些天的羊杂碎。 到了地方,儿子占着座等我。我给他点了一碗杂碎、一个干烙夹猪头肉。端上来,儿子的表演时刻到了——一口肉夹馍一口杂碎面,吃得酣畅淋漓。我喝着免费的米汤,看着儿子头上渐渐渗出的汗水。这是另一种拥有与满足的快乐。 儿子吃饱,剩下一点残羹留给我消灭。这种组合搭配,是父子之间形成的默契。 吃完早餐回家,父子边骑车边聊天,点评羊杂碎的味道。儿子嘴里冒出的新词汇让人感叹。 到家后,儿子开始写作业,我给家里的植物浇水,收拾黄叶枯叶,一晃近两个小时。爱人询问是否买菜,我翻了下冰箱,确实到了补充的时候。驱车赶往菜市场,周末买菜的人都赶早,我们刚好错过早峰,市场里人很少。 吃什么?我一般是见了菜才想着如何搭配。烙饼摊前买二斤烙饼当主食;蔬菜店里挑点本地西红柿、乳瓜,搭配生菜、菌菇,再要一点香菜、红葱;路过肉食摊,顺路买点瘦肉。看到菜就想到如何做,这是一个厨子的职业敏感性。我想当一个厨子,经营好自家的一日三餐。 人掌控自己吃什么,是一种独特的能力。想吃、要吃和能吃达到平衡,很多人都做不到。看似简单的一餐,考验的是关于吃的智慧。 红葱叶子切碎,打几个鸡蛋,搅拌后用热油一炒,就是葱花炒鸡蛋。猪肉剁碎,加入切碎的红葱葱白和生姜,撒上花椒粉、胡椒粉,淋上蚝油、香油,盐、白糖、鸡粉调味,适量生粉增加粘度,不断搅拌,捏成乒乓球大小的肉团,汆入热水,放一点菌菇,慢火煮透,出锅前撒一点香菜,生汆狮子头就可以上桌了。生菜大火翻炒,断生后加入蚝油,继续翻炒几秒出锅。本地新鲜上市的西红柿和乳瓜滚刀切块,盐、糖、香油、白醋、鸡粉适量,搅拌均匀,酸甜可口。 做饭考验的从来不是手艺、火候。哪有什么诀窍,就是别糟蹋东西。肉和菜都是自己辛苦赚钱所买,糟蹋了心疼。而如果能为自己爱的人下厨,做出来的饭就有了人情味。 收拾完厨房已经下午一点。上床休息,儿子精力旺盛,中午几乎不睡,隔一阵就进卧室问这拿那,总之不能让人安生睡个午觉。前段时间一个山西同事说:"天塌下来,也不能耽误山西人睡午觉。"作为大槐树出来的后代,儿子应该属于捅破天的那一个。 儿子的作业已经两天没让他妈检查了,全部留给我。午睡起来,看着那些小测试卷,头皮阵阵发紧。所有的章法套路在儿子眼里狗屁不是,他就是想按自己的节奏写出自己的特色。乱棍打死老师傅,可老师傅能活下来,靠的不就是章法套路吗? 学习的事,操心多了自己就乱,操心少了成绩就差。我能做的,就是不厌其烦地把套路、原理和方法讲清楚,让他在千百次受挫吃亏中慢慢掌握。着急也没有办法,而我引以为傲的傍身本领,就是耐心等待。 儿子早就下楼找同学玩去了。近一段时间流行打纸片片,各种网游联名纸片片出现在小区各个角落,孩子们跪着围成一圈,呐喊声、笑骂声此起彼伏,成了小区最热闹的风景。 晚饭照例外出。儿子惦记了好多地方,选来选去把自己选迷糊了,最终选择权交到我手上。一份土豆粉、一份炸鸡块、一杯青柠水,儿子吃得汗流浃背。吃最抚人心,尤其是一个爱吃的孩子。 晚饭后,儿子骑着他的"宝驹"在前,我和爱人紧随其后。微风轻拂,奔着运动场而去。孩子们挥洒汗水,儿子约同学打羽毛球,我与爱人绕着运动场转圈。 日头慢慢沉下去,灯光亮起,孩子们依然不知疲倦地奔跑、跳跃。我确实转累了,坐在场边余热未散的台阶上,看着儿子在球场上奔走。 感叹年轻真好。 周末过得很快,但周末过得很开心。是那种属于自己掌控的快乐。(刘波) 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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