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口那箱牛奶
|
前些日子中午下班,我骑着自行车去种子公司南一家大包子店去吃大包子,那家大包子店,包子好吃。吃完大包子后,我蹬着车慢悠悠往单位回,车轮碾过皇亭路的柏油路面,晒了一上午的柏油还带着点太阳的余温。 刚拐过转角,就看见红绿灯底下围了一圈人,把非机动车道都占了小半。我刹住车,凑到旁边卖香蕉的大姐跟前问了句。大姐正给一个买家拿香蕉,手没停,头往人群那边偏了偏,吐出三个字:“出车祸了。” 事发的地方就种子公司北侧的路口,一辆白色北斗星停在路中间,车头朝东,连保险杠都没蹭掉块漆。开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哥,穿件深色夹克,脸涨得通红,手指还攥着车钥匙,指节都有点发白。后来他跟旁边人念叨,刚才东西向绿灯亮了,他慢慢过路口,谁也没料到北边会冲出来个骑自行车的老人。 那老大爷骑的是辆旧自行车,车梁上的漆掉了好几块,车把上挂着个蓝布兜,里面鼓鼓囊囊的,看样子是刚从集上买完东西往家走。南北方向明明亮着红灯,老人像是没瞅见,也可能是捏了刹车没捏住,连人带车顺着地面滑出去半米多,“哐当”一声就歪在了北斗星前头。 我站在人群边上,心里一紧,那口气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。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半秒,大伙都盯着车底下,就怕看见点不想看见的场面。 结果老大哥推开车门就跳下来了,几步就跨到老人跟前,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。“大爷,没事吧?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伸手去扶老人胳膊的时候,动作慢得像扶自家的老父亲。 老大爷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连着摆了摆手:“没事没事,我身子骨硬朗着呢。”可老大哥还是不放心,非要拉着他往路边去,说什么也要送他去医院拍个片看看。老人还是摇头,说自己就是屁股墩蹭了下,胳膊腿都能动,一点事没有。 话音没落,老大哥掏出手机拨了120,报位置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。十来分钟的功夫,救护车就鸣着笛赶过来了,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个抬担架的医护人员快步下来,围着老人问哪里疼。 老大爷往后躲了半步,双手按着车把,死活不肯往担架上躺。“我真没事,你们快回去吧,别耽误接别的病人。”老大哥劝,旁边围观的几个大叔也跟着帮腔,说去查一下放心,老人就是不肯松口。医生没法子,把担架收起来,再三叮嘱要是哪里疼一定去医院,这才上了车开走了。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散场了。没成想老大哥又掏出手机给他儿子打了个电话,让他从附近的超市赶紧送一箱牛奶、一箱六个核桃过来。东西刚拎到路口,老大爷还是往外推,说什么都不肯收。老大哥没跟他多掰扯,直接把两箱东西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放,找了根绳子绕了两圈系紧:“大爷,您拿着,回去补补,摔这一下总得缓两天。”老人推了两下没推动,最后只能跨上自行车,带着那两箱奶慢慢蹬着走了。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,卖香蕉的大姐嘴里念叨:“这开车的,真是厚道人。”旁边一个穿工作服的骑电动车大叔接了句:“那大爷也实在,没讹人。” 我站在原地,风刮过脸,刚才吃包子的那股热乎气又从心口泛上来。这些年刷手机,没少看见“扶不扶”的争论。可那天在路口,一个陌生人摔在跟前,另一个人没半点犹豫,先蹲下去扶人,主动叫救护车,最后还想着给老人补点营养。摔倒的那位也没纠缠,他清楚自己没受伤,也知道人家这份心意是真的。 一箱牛奶加一箱六个核桃,算下来也就百八十块钱,值不了几个钱。可它们被绳子牢牢绑在旧自行车后座上,跟着老大爷慢慢往南走的时候,在正午的太阳底下,沉得像两块温热的石头。 我蹬着车往单位走,再路过那个路口,红绿灯还在照常跳,红灯停绿灯行,车来车往的,没留下半点刚才事故的痕迹。来往的路人谁也不知道十来分钟前这里发生过什么,可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留在这儿了。不是大事件,也不是大道理,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郯城人,在一个连风都懒得动的中午,把“厚道”两个字,写在了晒得暖乎乎的柏油路上。 后来我好几次路过那个路口,总能想起那天的画面:白色的北斗星静静停着,救护车的灯刚灭,老大爷弓着背蹬那辆二八大杠,后座两箱奶晃都不晃,阳光顺着他的后背淌下来,把纸箱上的字照得亮堂堂的。 本网通讯员:石启平 (编辑:东北亚) |

石启平:微光
阿勒泰执法支队节日期
十字路口的“一道墙”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