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洁恒：修鞋的老人
2026-03-30 10:01 [佳文赏析] 来源于：韩家湾煤炭公司 作者：黄洁恒
导读：巷口有一个修鞋的老人。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，也从没问过。每天傍晚从学校回来，总能看见他坐在那里一把低矮的小马扎，面前摆着一副油腻腻的钉鞋拐子，身旁的木头箱子里，零零碎碎地装着些皮掌、钉子、线团之类的东西。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像一棵移栽到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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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有一个修鞋的老人。
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，也从没问过。每天傍晚从学校回来，总能看见他坐在那里——一把低矮的小马扎，面前摆着一副油腻腻的钉鞋拐子，身旁的木头箱子里，零零碎碎地装着些皮掌、钉子、线团之类的东西。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像一棵移栽到城里的老树，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阴凉。
他的摊子实在简陋得很。没有招牌，也没有吆喝，只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，挂着一只褪了色的布鞋，算是幌子。那鞋不知挂了多少年了，风吹日晒的，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，只是那么晃悠着，晃悠着，像一只疲惫的眼。
来修鞋的多是熟客。鞋递过去，他便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上一看，也不多话，只点一点头。然后从箱子里拣出合适的家什，低下头，便一针一线地做起来。他的手指是粗的，关节突出，满是深深浅浅的裂口，像老树的皮。可这双粗手做起活来，却出奇地灵巧。那针带着线，在鞋底间穿行，一上一下，匀匀的，密密的，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。有时碰到厚实的地方，针扎不过去，他便把针尖在头发里蹭一蹭，再用力一顶，那针便乖乖地过去了。这蹭针的动作，他做得那样自然，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个习惯。
我那时常从巷口过，却从没在他那儿修过鞋。有时放学早，便在旁边立一会儿，看他做活。他从不抬头看我，只顾着手里的物什。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，筛下斑驳的影子，在他身上、在那些待修的鞋上，缓缓地移动。偶尔有风过，叶子沙沙地响，那些光斑便碎了，跳着，又聚拢来。他就在这光影里坐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有一次，我看见一个女人送来一双高跟鞋，那鞋跟歪得厉害。老人接过来，端详了半晌，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小块皮料，比了又比，才动手。他先把歪了的钉子一颗颗起出来，那动作轻极了，像外科医生做手术。然后抹上胶，垫上新皮，再用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。那锤声叮叮当当的，不紧不慢，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女人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等着，起初还看表，有些焦躁的样子，后来不知怎的，也安静下来，就那么看着老人一下一下地敲。日头西斜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投在身后的墙上。
鞋修好了。女人接过去，看了看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她付了钱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便蹬上鞋走了。老人把钱放进箱子角落里一个铁盒子里，又把小锤子放回原处，仍旧坐在那里，等着下一个主顾。
后来有一天，巷口忽然空了。那棵老槐树还在，树上的布鞋还在，只是树下的人不见了。一天，两天，三天，始终没见他的影子。听旁边杂货店的人说，他病了，怕是好不了啦。再后来，连那只布鞋也不知被谁收走了，巷口便彻底地空了下来。
我有时从那走过，还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。仿佛一抬头，还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，坐在斑驳的光影里，低着头，一针一线地，缝着那些破损的日子。锤子叮叮当当地响着，不紧不慢，像是时光本身的声音。（黄洁恒）
（编辑：东北亚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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