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的年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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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风裹着广玉兰的清香钻进窗棂时,新年的气息便在我所在的小区巷子里漫开了。早在腊月二十这天夜里,我开着车到马头高速路口,将从上海归来的弟弟接到家。那个傍晚,他站在我家里那棵老广玉兰树下说“四哥,这块过年了,咱去婶子家做做吧”,这句话像一把铜钥匙,忽然拧开了我记忆的锁芯。那些被岁月浸透的年味,带着墨香、浆糊香和灶火的暖意,从时光深处涌来。 记忆里的年是从腊月二十六开始的。父亲是村小的语文老师,写得一手好字,每到年底,家里八仙桌便成了写春联的地方。乡亲们提着红纸涌进院子,父亲总在堂屋支起木桌,砚台里敞开的墨香混着晒干的稻草味,成了冬日最浓烈的香气。我攥着从抽屉里存的一元钱纸票去买毛笔,一路小跑时,在邻居家的小狗“汪、汪、汪” 的叫声中,仿佛敲响了年的序曲。 父亲裁纸时最是认真。他询问好邻居关于自家几扇门后,就将红纸放在桌面铺开,按一定的比例折叠后,再拿剪刀“咔嚓”一声裁开红纸,每一张纸都裁得方方正正,连碎纸片都要收进竹筐留着引火。写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时,他会先在废纸上试笔,待墨色浓淡相宜,才挥毫写下。我和哥、二哥、三哥、弟弟踮脚按着红纸,父亲笔锋游走如龙,墨迹未干时,我们总忍不住用指尖轻触“福”字的最后一捺,凉丝丝的墨香便顺着指缝钻进心里。 腊月廿八贴春联那日,母亲早早在灶上熬好了浆糊。她用筷子搅动瓷碗里的面糊,热气模糊了玻璃窗,也模糊了屋外飘雪的轮廓。父亲刷浆糊时,弟弟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槛上“指挥”:“歪了歪了!往左挪半寸!”红纸贴上门楣的刹那,雪粒子正巧落在“春”字最后一笔上,瞬间融成一个小水珠,像极了春神落下的泪。 最热闹的莫过于年三十赶重坊镇的集。集市上,卖灶糖的吆喝声、鞭炮摊的噼啪声、卖花布的阿婆的叫卖声,织成一张热闹的网。母亲挑着竹篮选猪肉,专挑肥瘦相间的三层肉;父亲则站在年画摊前挑灶王爷像,他说灶老爷嘴角的笑纹要挑最慈祥的。我们弟兄几个挤在鞭炮摊前,盯着“电光炮”“大地红”挪不动步,父亲拗不过,便买两挂小鞭炮,再塞给我们几把摔炮。雪地里摔响的“啪”声,惊得麻雀扑棱棱飞起,又逗得我们笑出眼泪。 年夜饭的香气是从晌午就开始飘的。母亲在灶间炸丸子,油星子溅在围裙上,她也不恼,只顾着让我们“离远些”。我刚偷抓个丸子塞嘴里,烫得直跺脚,母亲便笑着拍我后背:“小馋猫!”父亲倒上高粱烧,我们举着红糖水碰杯,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里,藏着最朴素的愿望:愿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 守岁时,黑白电视机里的雪花点比节目更热闹。我们挤在暖炉旁嗑瓜子,听父亲讲“年兽”的故事。零点钟声响起时,父亲点燃院角的鞭炮,红纸屑在雪地里炸开,像落了一地碎金。我们捂着耳朵跑出院子,看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,把夜空染成五彩的锦缎。 大年初一拜年时,新衣襟上别着的红布兜里,总装着长辈塞的压岁钱和糖块。我们跟着父亲走家串户,在青石板上留下磕头的印子。初二的面条要煮得长长久久,初三的肉饺子要包得圆圆满满,每一道吃食都藏着对顺遂的期盼。 如今,小卖店变成了超市,浆糊换成了胶带,黑白电视换成了智能屏,可那些藏在年味里的温暖从未改变。父亲写春联时还是会先试笔,母亲熬的浆糊还是带着面香,弟弟摔炮时还是会笑出眼泪。 车入婶子家村口时,炊烟正从青瓦上袅袅升起。婶子站在门口搓手,脸上笑出和灶王爷像一样的慈祥。那一刻忽然明白,年味从来不是红纸金粉的堆砌,而是父亲笔下的墨香未干,是母亲灶上的热气未散,是弟兄几个围坐时的笑语未歇,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的、家的方向。 这些被岁月珍藏的年味,早已不是某个具体的物件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情,是藏在烟火里的团圆,是无论时光如何流转,都能温暖整个寒冬的、最珍贵的年。 本网通讯员:石启平 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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