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椅藤光,岁岁流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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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堂屋靠窗的地方,始终安放着一把老藤椅。深褐色的藤条层层缠绕编织,扶手被岁月里无数次的摩挲磨得莹润发亮。椅身上留着两三处修补的印记,新补上去的藤条色泽稍浅,好似衣物上朴素的补丁,却丝毫不减它的稳固结实。这是爷爷年轻时亲手编织的,一晃已有五十余载,年岁甚至比父亲还要大。
儿时回乡,我总爱围着这把藤椅嬉闹。盛夏暑气蒸腾,爷爷便把它挪到院中梧桐树下,泼过凉水的地面漾开阵阵清凉。我踩着小板凳爬上去,蜷在宽大的椅面,随藤椅轻轻摇晃,听爷爷娓娓讲旧事。爷爷坐在一旁小马扎上,轻摇蒲扇,说起年少时进山采藤的往事:十几岁跟着长辈跋涉几十里山路,挑选粗壮坚韧的野藤,砍回后泡在水塘沤上半月,再剥皮、打磨、晾晒,每一道工序都不肯敷衍。编这把藤椅,他足足耗费半个月,每顿晚饭过后便坐在院中劳作,指尖被藤条磨出水泡,也未曾停下。
那时只觉得这藤椅宽大舒适,是院子里最叫人欢喜的角落。我伏在上面写暑假作业,铅笔屑落进藤条交错的缝隙;趴在椅上啃西瓜,鲜红的瓜汁顺着藤纹往下淌,爷爷笑着拿抹布擦拭,打趣我是个小邋遢;也曾蜷在椅中酣睡午觉,伴着聒噪蝉鸣与梧桐叶簌簌声响,一觉睡到日暮时分。摇摇晃晃的藤椅,盛满了我童年的盛夏,也封存着爷爷从容恬淡的旧日时光。
爷爷一生手巧,编筐、木工、修缮农具无一不精,做事向来信奉“扎实”二字。他常说,做物件就要尽心做好,要经得起岁月,万万不能糊弄。这把藤椅便是最好的印证。五十多年间,房屋两次翻修,家中家具几番更替,新式沙发躺椅添置了许多,可爷爷始终舍不得丢掉这把老藤椅。他常坐在上面喝茶读报、晒晒太阳,阳光穿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,藤椅默然伫立,连流转的光阴都仿佛随之放缓。
在我读高三时,爷爷离开了我们,藤椅依旧安放在原处,干干净净。每每归家,我总要坐上去稍作歇息。藤条微微下陷,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弧度,后背贴上去,带着淡淡的暖意,仿佛还留存着爷爷的温度。闭上双眼,恍惚间似能听见蒲扇起落的风声,听见爷爷缓缓说话的语调,感受那份陪伴在侧的安稳。
世人常叹物是人非,可老物件总替我们珍藏起温柔过往,留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华。一把老藤椅,承载爷爷半生心血,藏着我整个童年盛夏,见证一家人岁岁年年。它静静伫立,不言不语,便是岁月最温柔的见证。( 李佩娜)
(编辑:东北亚) |

张欢:岁月质朴,予我
愿认真活着的你我岁岁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