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莹:缝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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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回家,背包不知被什么勾出一道裂口,我下意识地向母亲撒娇求助。她接过背包,温柔一笑:“没事,妈给你缝好,跟新的一样。”
随后她走到阳台光线最好的地方,将针举起来对着亮光,另一只手捏着线头,小心翼翼往针眼里送。第一次,没穿进去;她抿了抿线头,再试一次,依旧失败。她微微眯起眼,把针凑到几乎贴上鼻尖的位置,那根细软的线头,在针眼周围反复错过。
我站在两步之外,静静地看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在轻轻颤抖,细微得像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片叶子。我分明记得,她穿针引线从不需要第二遍。小时候我趴在她膝头玩耍,那根棉线总能笔直又利落地穿过针眼,干脆果决,一如她向来的性子。
我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从她手里轻轻接过针和线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多余的话,默默把位置让给了我。
“好了。”我将穿好线的针递回给她。
她接过针,笑着轻声说道:“你外婆以前穿不进去的时候,就是我给她穿的,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说完,她便低下头,专注地缝补起背包的裂口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晚上要炖一锅排骨般平常。
可这句话,落在我心底,久久无法平息。
我忽然想起外婆晚年的模样,她坐在老旧的藤椅上做针线活,妈妈就蹲在一旁,耐心地帮她穿针引线,两个人头挨着头,亲密又安静。彼时的阳光,也和今日一般温柔,暖暖地洒在她们肩头。
母亲缝得很慢,每缝几针就会停下来,眯着眼凑近细看。可针脚依旧匀称整齐,手上的力道也依旧沉稳——她的针线手艺从未生疏,只是岁月悄悄带走了她清亮的眼神。
客厅里安安静静,唯有细针穿过布料的轻微声响,一下,又一下,不疾不徐,恰似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。
夜里,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轻轻落在天花板上,母亲那句“现在轮到你了”,再次在我脑海中回响。
不是轮到我帮她穿针,是轮到我——做那个缝补的人了。(陶莹)
(编辑:东北亚) |

陶莹:春风有信 历史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