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刚:沧浪亭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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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城里,最爱的还是沧浪亭。
不是因为它有名,也不是因为它热闹——它实在也算不得热闹。比起拙政园的阔绰,留园的精致,它倒像个退隐的老人,安安静静地躲在城南一隅,任园外车马喧腾,它自守着那一方清寂。
去的时节,正是深秋。从人民路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,走不上几步,喧嚣便像潮水般退去了。巷子尽头,一湾绿水横在眼前,水那边,便是沧浪亭了。妙就妙在这水,不是园内的池,是园外的溪,淙淙地绕着,将一园的幽静都圈在了里头。没有高高的围墙,只一道复廊蜿蜒在水边,廊上的花窗疏疏朗朗的,透过去,隐约看得见园里的树影与天光。
过石桥,入园门,迎面便是一带假山。这山叠得不算奇崛,却极有野趣。石是黄石,苍苍的,缝里生出些细细的蕨草,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萝,缠缠绕绕地垂下来。山不高,却曲折,几条小径在石间盘旋着,把人引入深处。我拣了条最窄的往上走,脚下的石阶润润的,想是前夜里下过雨,石上的苔痕便愈发青得可爱了。
山顶便是沧浪亭。亭子是四四方方的,石柱石栏,朴朴素素,没有一点雕饰。亭额上刻着俞樾写的三个字,也是淡淡的。坐在亭里,四面来风,衣袂轻轻地动。这时才看清,整座园子是浮在绿波上的——亭后是森森的林木,亭前是粼粼的溪水,亭在中间,像一枚稳稳的印章,镇着这片清寂。
从山上下来,往西是几间水榭,临着那一湾溪水。我倚在美人靠上,看水。水是绿的,绿得沉沉的,像一块未经打磨的老玉。有风吹过时,水面便皱起密密的波纹,那绿便碎了,漾开去,又慢慢地聚拢来。对岸是来时的巷子,有挑担的小贩悠悠地走过,吆喝声隔了水传来,飘飘忽忽的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忽然想起这园子的旧事。北宋时,苏舜钦遭贬流寓苏州,以四万钱买下这块地,临水筑亭,取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我缨”之意,名为沧浪亭。这位苏子美,当日在这园里,过的便是“与造物者游”的日子了罢。只是那沧浪之水,果真能濯尽尘世的烦恼么?我想起他写的句子:“觞而浩歌,踞而仰啸,野老不至,鱼鸟共乐。”那潇散的背后,怕是也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寂寥的。
这么想着,暮色便渐渐地下来了。水气氤氲起来,将亭台树木都罩在薄薄的烟里。有鸟在林子深处叫,叫一声,停一停,像在唤着什么。风里有了凉意,游人不知何时都散尽了,偌大的园子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该走了。起身时,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亭子,在苍茫的暮色里,静静地立着,像一个千年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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