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成:归途有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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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总要先遇见一条路。它不喧哗,像一根旧线,悄悄把我从城市的玻璃与霓虹里牵出来,牵回山脚、河湾和风声。车轮一慢下来,熟悉的景就铺开了:天蓝得澄亮,电线斜斜划过高空,像几笔随手的素描;远山起伏,绿色沉静,云在上面轻轻停泊。
那条路贴着水走。水面有时像一面镜子,收着护栏、树影和房屋的倒影;有时又被风揉皱,碎光一闪一闪,像有人把盐撒进了阳光里。路边的灌木长得密,叶子厚而亮,挨得近了能闻到湿润的青气;再往前是桥,桥栏纹路细致,铁与石都被岁月磨得温驯。冬天它们显得冷清,夏天却热闹——蝉鸣压着天空,热浪从柏油路上浮起来,脚踩下去都像要被晒出声响。
我小时候对“路”没什么概念,只觉得它很会变魔术:一会儿把我送到河边捉小鱼,一会儿把我送到山口看云。那时回去,总爱在路口停一停,仰头看电线穿过云层,心里想着它们是不是能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父亲把行李从后备箱提出来,我踮脚去碰一碰车窗上薄薄的雾气,问他:“还要走多远?”他笑着说:“不远,拐过去就到了。”我不信,偏要往前跑两步,又回头看他慢悠悠跟上来。那一段短短的路,被我跑得像一场盛大的探险。
后来长大了,回去的次数像节气一样散落:忙时隔得久,闲时多走几回。可只要脚一踩上这条路,心就会自动放慢。桥边常有老人坐着晒太阳,看见我便抬眼:“回来啦?”我点点头:“嗯,回来看看。”他“哦”一声,像是替这条路做了个轻轻的注脚——看,不管你从哪儿来,路都认得你。
有一年夏天,我和表弟沿着水边走。他指着水里一截晃动的倒影说:“你看,树在水里也会走路。”我笑:“那它是去哪里?”表弟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去天上。”我忽然愣住。水把天收进去,路把水绕过去,山把风拦下来——原来家乡的景从来不是单独的,它们互相照应,像彼此牵着手。那一刻,我才明白小时候跑得气喘吁吁的并不只是距离,还有一种被记住的安心:你来过,你走过,你在这里留下过一层薄薄的影子。
路也会替人保存细节:护栏上褪色的漆、路面新铺的黑、墙角被雨水洗亮的石纹、树枝伸进天空时的弧度。它们不动声色,却比日历更诚实。日子往前赶,人被生活推着走,可这条路总把“回去”变得简单——只要沿着它,你就会重新听见水声,重新看见山脊的线,重新相信世界还有一处地方,风是干净的,云是慢的。
我想,家乡的路之所以动人,并不是因为它通向某个终点,而是它教会我一种方向感:无论走到哪里,都别把自己走丢。它像一条温柔的分界线,把奔波与安静分开,把外面的喧嚣放在身后,把心里那点柔软悄悄托起。每次离开时我都会回头看一眼——路还在,水还在,山也还在。于是我明白:所谓家乡,并不需要我一直停留,它只需要一条路,让我随时可以被领回去。(李建成)
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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