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风,拂过麦熟时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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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夏的清晨是顶舒服的,没正午那股闷劲儿,风悠悠擦过胳膊,凉丝丝的。这段时间我天天早起,沿皇亭路往东慢跑,就想安安静静闻闻小城六月的味儿。天刚泛鱼肚白,薄雾轻拢着街巷和树梢,小城还没完全醒,已有了烟火气。路边的草木疯长,绿得泼泼洒洒,晨风一吹,困意散了大半,还裹着点田野里飘来的淡麦香,闻着心里就踏实。 跑着跑着,总能碰上一拨拨早起的老人们。大爷大娘脚步匆匆,有的骑电动车,有的蹬着老掉牙的三轮车,后座都捆着鼓鼓囊囊的鱼鳞袋。我正纳闷大清早他们忙啥,往前再跑几步,耳边就传来沉闷的轰鸣——不用问,郯国故城那边的麦子,熟了。 跑到城南,一大片金晃晃的麦田撞进眼里。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秆,风一吹,麦浪一层赶一层地翻,浓得化不开的麦香直往鼻子里钻。收割机在田里来回跑,隆隆声震得田野都发颤,麦秆被切断的“咔嚓”声此起彼伏。旁边的郯国故城安安静静蹲着,斑驳的城墙刻满了岁月的印子,像只大手,环抱着这万顷金浪。看着机器忙活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收麦的光景。 那时家里有十五亩麦地,每到六月,全家就跟上了弦似的。没收割机,全凭一把镰刀。我家干活向来靠前,年年是村里头一户下地的,可地多,往往又是最后一户收完的。天刚蒙蒙亮,一家子就弯着腰在田里割,一垄一垄地往前挪。麦芒扎得手心发痒,汗顺着脸往下淌,衣裳湿了干、干了又湿,结出白花花的盐渍。割下来的麦子,要码成整整齐齐的“麦个子”,立在田里,那是麦季最朴素的样子。 割完才是开头,后面的活更碎更累。我们推着笨重的地排车,把麦个子一车车拉回村头的打麦场。再用大铡刀把麦个子铡开、理顺,摊在场院里晒。等麦秆晒透了,才脱粒——早几年全是人工摔打,后来日子稍好点,就让伯父家的大哥开着二十五马力的大拖拉机,拉着振动器,突突突地在麦秆上碾。脱完粒还要扬场、攘麦,把碎草和麦糠吹干净,只剩饱满的麦粒,再一遍遍晒,晒到咬起来嘎嘣脆,才能装袋入仓。那时候的麦收,真是把力气都使在了土里,可看着粮袋堆起来,心里也跟着实落落的。 这些年日子变了样,旧光景早就翻篇儿。如今故城边上的麦田里,收割机一趟趟跑,收割、脱粒、清杂一气呵成,机器一过,干净的麦粒直接哗啦啦流进袋里,从前那一连串折腾人的工序,全省了。收完的麦粒,就摊在平整的于工路上晒——整条路的东侧都成了晒场,金灿灿的麦粒铺得匀匀的,太阳一照,亮得晃眼。 暖风轻轻扫过路面,把麦粒上剩的一点麦糠都吹跑了。农户们攥着木耙,慢悠悠地翻着麦粒,簌簌的声响软和得很。来往的车和人都自觉放慢速度,绕着走,谁也不忍心碾碎这份盼了一年的欢喜。正午的日头毒得很,却正好把麦粒烤得干干爽爽。从前要忙活好几天的活儿,现在半天就利索了。时代变了,丰收不再那么苦,却还是一样叫人安心。 傍晚,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,也给路面的麦粒镀上一层暖光。农户们趁着晚风凉下来,把麦粒拢堆。用买来的塑料布折上,防止夜里下雨。那堆积着一长溜子的麦垛子,那是土地最实在的回礼。晚风穿过皇亭路的街巷,掠过郯国故城的墙头,带着清甜的麦香,把整座小城都浸在了这股味儿里。 六月南风一吹,麦子就黄了一年又一年。从握镰刀割麦的满身大汗,到坐在地头看机器收麦的从容;从皇亭路的晨雾,到故城下的金浪,再到于工路上的满地金黄——变的只是收麦的法子,没变的是农人对土地的实心眼儿,是故土里藏着的那些温热。年年麦熟,岁岁丰收,这片老土地,总在用最柔的方式,回着每一份不肯偷懒的耕耘。 本网通讯员:石启平 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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