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锴:乡居逢立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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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一收,春日里那股子忽冷忽热的娇气没了踪影,日头变得敞亮又有力,晒得院墙上的青苔都泛着暖光,风一吹,裹着地里麦尖的清香,不凉不燥,刚好是夏初的模样。
家里的院子不大,却被收拾得齐齐整整。东墙根的月季谢了春茬,枝桠上冒出新的嫩芽,青生生的,透着股子韧劲。西墙角堆着去年的柴禾,码得方方正正,上面爬着些牵牛花藤,嫩紫的花骨朵鼓着,眼看就要开。院门口的老槐树下,拴着家里的老黄牛,垂着脑袋慢悠悠地嚼着干草,尾巴时不时甩一下,赶跑落在身上的蚊虫。鸡窝在院角,一群老母鸡,在柴禾堆旁刨食,叽叽喳喳的,把院子衬得格外热闹。
家里人总起得格外早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煮着鸡蛋,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,飘满整个院子。爷爷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看着奶奶在灶前忙碌,偶尔搭一句嘴,说两句庄稼地里的事,语气慢悠悠的,全是过日子的踏实。
吃过早饭,爷爷扛着锄头下地去了。奶奶则在院子里忙活,给菜畦里的黄瓜、豆角搭架子,指尖沾着泥土,却笑得眉眼弯弯。儿时的我蹲在一旁,帮着递木竿,看奶奶把藤蔓轻轻缠在架子上,心里盼着早日能吃上脆生生的黄瓜。
午后日头最盛,爷爷从地里回来,身上沾了黄土,奶奶端上一碗凉好的绿豆汤,解暑又解乏。我搬个小板凳,坐在院中的老枣树下,看着树荫里的光斑晃来晃去,听着麻雀声渐渐响起,还有远处邻居家的狗吠,混着风吹树叶的声音,格外安心。
傍晚的时候,天渐渐凉了些。奶奶把晚饭端到院子里,一张小方桌,几碟小菜,还有中午剩下的鸡蛋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边吃边说,说着地里的情况,说着院里的花草,说着我日后的出息。日头落下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,院子里的烟火气,混着夏日的暖意,久久不散。
这立夏,没有什么讲究,也没有什么雅致的景致,全是家里的寻常日子。可就是这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,这长辈的唠叨,这院子里的生机,才是立夏最动人的模样。它不张扬,不矫情,就像乡村的日子一样,踏踏实实,热热闹闹,藏着最朴素的欢喜。(刘锴)
(编辑:东北亚) |

立夏絮语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