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寒知味
2026-01-08 15:03 [佳文赏析] 来源于：韩家湾煤炭公司 作者：宋然
导读：元旦的饺子，不是吃出来的，是等出来的。从腊月二十八下午开始，家里就进入了另一种时间。母亲把面板搬到炕上，父亲挪开茶几，整个屋子中央让给了一张巨大的篾席。面粉从袋子里倾泻出来时，扬起一片白雾，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沉降，像极了窗外要下未下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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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旦的饺子，不是吃出来的，是等出来的。从腊月二十八下午开始，家里就进入了另一种时间。母亲把面板搬到炕上，父亲挪开茶几，整个屋子中央让给了一张巨大的篾席。面粉从袋子里倾泻出来时，扬起一片白雾，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沉降，像极了窗外要下未下的雪。水是温的，手伸进去的刹那，能感觉到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后颈——那是食物在成型之前最早的温度。醒面的时辰，世界是静的。只有面盆用湿布盖着，在炕角悄悄地、秘密地膨胀。你路过时能听见它呼吸的声音，极其缓慢，像一个正在积蓄力气的春天。母亲这时候开始调馅——永远是白菜猪肉，但每年的白菜似乎都不一样。今年的白菜格外甜，父亲说是霜打得好，“霜是白菜的盐”，他说这话时，正在剥葱，眼泪流下来，他却笑：“瞧，连葱都知道过年了。”
傍晚时分，面醒了。母亲的手按下去，面团温柔地陷落，又缓缓地回弹，那是一种充满生命感的抵抗。擀面杖滚动的声音一起，年的魂魄就落地了。咕噜，咕噜，不紧不慢，像远方的雷声滚过冬天的平原。每一个饺子皮都要擀成完美的圆，“圆才包得住福气，”母亲说。可我觉得那些不规则的、边缘微微翘起的饺子皮才更像元宝——被岁月磨出了棱角的元宝。
包饺子时，全家都围上来。父亲包的饺子永远站不稳，软塌塌地歪在盖帘上；我包的使劲太大，边捏得太紧，煮出来像戴了紧箍咒。只有母亲的饺子，饱满、周正，一排排立着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窗外的天一寸寸暗下去，屋里灯亮了，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放大、晃动，像是在演一出关于团圆的皮影戏。
煮饺子要等到零点。旧年的最后一点时间，是在等待一锅水沸中度过的。水在铁锅里先发出嘶嘶的声响，像试探；然后是小气泡，贴着锅底珍珠般升起；最后才沸腾起来，汹涌的，不管不顾的。饺子下锅时扑通一声，像跳水的人终于纵身一跃。母亲用漏勺轻轻搅动，热气蒙了她的眼镜，也蒙了整个窗子。窗外的夜色被热气晕染成毛玻璃，偶有烟花炸开，也只是模糊的一团光晕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。
饺子在锅里浮沉三次，终于熟了。捞出来时亮晶晶的，皮儿微微透明，能看见里面青白的馅料轮廓。第一碗要供在灶王爷像前——虽然我们家早没了灶台，可这个仪式从未省去。母亲小声念叨：“一年到头，您辛苦了。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我们供奉的哪里是神，分明是这琐碎、温暖而又坚忍的日常本身。
咬下第一口时，烫。热气直冲上来，眼睛一下子就湿了。说不清是烫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新年的脚步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地近了。父亲说：“又一年了。”母亲往我碗里夹了个饺子：“多吃，今年包了铜钱的。”
我没吃到铜钱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比铜钱更珍贵——比如这一刻，这一屋子的热气，这一家人围坐着吃饺子的夜晚。所有的奔波、疲惫、不如意，都在这一口滚烫里融化了，顺着食道滑下去，变成支撑我们走过又一个冬天的热量。
原来所谓辞旧迎新，不过是一碗饺子的距离。从旧年的这一端，到新年的那一端，中间只隔着一锅沸腾的水，和一次用力的团圆。（宋然）
（编辑：东北亚） |
安徽省砀山供电工程公
中煤新集地勘公司：元
